成员分散在五种语言里的社区，不是一个社区。它要么是一个已经选定了语言的社区，要么是几个共用一套登录的社区。假装它两者都不是，才是真正的错误，而且这个错误很安静：什么都没有坏掉，只是人们渐渐不再读了。
大多数运营者是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的，而不是规划出来的。社区在长大，不说创始语言的成员陆续出现，某一天你发现，信息流里有一半是大多数人会直接划过去的语言。
混杂的信息流就是失败模式
把所有语言塞进同一条信息流，并不叫包容。它只会让每个成员的信息流大部分变成噪音。
一个只读得懂你这五种语言中一种的成员，现在每五条帖子要划过四条。这不是偏好问题，是算术问题，而理性的反应就是少来几次。于是社区在所有人眼里同时变得冷清——包括那些母语在这里占主导的人。
损害表现为沉默，而不是抱怨。没有人会专门写信告诉你信息流已经读不下去了。他们只是把每天来一次变成每周一次，再变成每月一次，而数据看上去只像普通的流失，而不是一个你从未做出的结构性决定。
三种结构方式
这里真正可行的架构只有三种，每一种都有代价。刻意做出选择，远比选得正确重要——通用原则见如何搭建社区结构。
| 做法 | 代价 | 适合的情形 |
|---|---|---|
| 只用一种明示的语言 | 读得懂、但不擅长用它书写的成员会保持沉默 | 没有任何一种其他语言的人数足以撑起一个活跃空间 |
| 每种语言一个空间 | 分散注意力，而且每一种语言都需要一位读得懂它的版主 | 已经有一两个语言群体大到不需要你也能聊起来 |
| 每种语言一个独立社区 | 让每一项固定工作都翻倍——活动、惯例、公告 | 这些群体都很大，而且需求确实不同 |
第一种方案是运营者最容易感到愧疚、其实却不必愧疚的那一种。一个明说自己用英语运行的社区，比一个任由四种语言互相争抢、然后悄悄奖励嗓门最大那一种的社区更尊重人。把它说清楚，也让人们在加入之前就能做决定，而不是等到觉得被忽视之后。
什么时候该把一种语言拆出去
门槛不是成员的百分比，而是这个群体在你不在场时能不能把对话撑下去。
实用的检验标准是：一个成员每周来这个空间一次，能不能看到新东西？如果不能，那么把他们拆出去，只是把他们从一个半懂不懂但热闹的房间，挪进了一个完全读得懂却空无一人的房间，而后者更糟。
落到实处，这意味着一个语言群体需要有几位不用催就会发帖的常客——不是看人头数，是看有没有脉搏。十个会写的人就构成一个房间；六十个只看的人不算。
过早拆分是更常见的错误，也是更难挽回的那一个。一个空间一旦建起来又空着，它就成了"这里没有和你一样的人"的证据。把它合并回去等于当众承认失误，所以大多数运营者宁可让那个空房间一直挂着。
界面语言不是内容语言
这两件事经常被混为一谈，而它们是完全不同的问题。
界面语言指的是按钮、菜单、设置和通知邮件。内容语言指的是你的成员实际写下来的东西。软件可以把前者彻底解决，对后者则完全无能为力。
在 Mateflow 上，界面提供八种语言——英语、西班牙语、法语、德语、葡萄牙语、日语、韩语和中文——每位成员在自己的设置里选择自己的那一种，所以两个人可以在导航语言不同的情况下读同一场讨论。管理员也可以为整个社区设定一种默认语言，当你已经决定社区只用一种语言运行时，用的就是它。
而它做不到的，是翻译你的成员写下的内容。帖子仍然停留在它们被写下时的那种语言里。这恰恰说明了上面那个结构性决定才是关键：没有任何界面设置，能把你从一条没人读得懂的信息流里救出来。
你无法管理一门你读不懂的语言
这才是真正决定你能支撑多少种语言的约束条件，而它通常被发现得太晚。
机器翻译足以告诉你一条帖子大概没问题，却不足以告诉你一条帖子有问题。反讽、圈内人才懂的挖苦、"直率"与"刻薄"之间的分寸，以及那种暗示有人正陷入困境的特定措辞，都很难在翻译中存活下来。你读到的版本，不是你的成员读到的版本。
所以规则很简单：不要开设一门你无法管理的语言。在空间建立之前就招募一位以它为母语的人，而不是等到第一次出事之后——具体做法见如何招募志愿版主。
给他们同一套标准，而不是让他们各立规矩。一套规则，由读不同语言的人来执行，并且有一条共同的升级通道，凡涉及安全或法律的事都回到你这里。否则你会慢慢漂移成两个文化各异的社区，而这正是你原本想避免的结果——底层做法可参见如何管理一个线上社区。
什么该翻译，什么该放着不动
把所有内容都翻一遍，既昂贵又大多是浪费。只有三样东西值得翻，其余的不值得。
规则。你的社区行为准则，以及任何可能导致某人被移除的内容。执行一条成员根本读不懂的规则，那不是执行，那是陷阱，而且它会在争议里第一个被扔回你脸上。
新人引导。欢迎语、导览、什么内容该发到哪里的说明。这是成员判断这个地方适不适合自己的时刻，也是他们手上可供推测的线索最少的时刻。
任何改变约定的事。价格调整、搬迁、关闭、政策变动。只要它影响到一个人能得到什么，就要用你声称服务的每一种语言发出去。
其余的一切——日常对话、回复、平常那些来来往往的帖子——放着不动。翻译正在进行的讨论，是把你所有工时烧光、还产出一堆没人完全信得过的东西的最快方式。成员一般并不介意读一份自己主动去调用的机器翻译；他们会相当介意的，是读到一份你以他们的名义发布的机器翻译。
隐藏的成本是工时，不是字数
运营者会为翻译做预算，然后被排期打个措手不及。
语言群体往往扎堆在相近的时区，所以多一种语言通常意味着多一个直播时段，而不是所有人参加同一场活动。这等于同一场活动策划两次、主持两次、跟进两次——参见如何举办社区活动。
它正好压在社区工作中随规模增长的那一半上，而不是保持不变的那一半，而增长的这一半，正是真正消耗运营者的东西。如果你还没有诚实地估算过它，那就在增加一种语言之前先估算，而不是之后：运营一个社区要花多少时间。
结论
有意识地把语言问题定下来，把这个决定写下来，并放在人们加入之前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只有当一群真实的人已经在那里、当有人读得懂它并且能管理它、当你有足够工时再跑一套惯例时，才开设一门新语言。把一种语言服务好，胜过把三种语言服务得稀薄——而那些被你诚实劝退的人，会比那些被你迎进一个没人回应的房间的人更看得起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