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难缠的社区成员,第一步是准确判断你面对的是哪一种难缠——因为明显违规者、游走在边界上的人、贡献大却在腐蚀气氛的老成员,以及真正陷入困境的人,各自需要不同的应对;把他们一视同仁,正是把一个问题变成三个问题的原因。
关于这个话题的大多数指南只讲容易的情况,跳过难的那一种。本文反过来。
大多数难缠的成员并不是喷子
“喷子”这个词让人安心,因为它意味着对方是来搞破坏的,可以毫无顾虑地清理掉。这种人确实存在,而他们是你最不用操心的:他们违反了明摆着的规则,你把他们移除,所有人都没意见。
真正消耗你晚上时间的成员是另一类。他们是这个月过得不顺的老成员。他们是严格来说没有违反任何规则的人。他们是你最活跃的贡献者。他们是行为变了、而你不知道为什么的那个人。
这些没有一种能靠更严的规则解决——所以那些一遇到难缠的人就去重写社区守则的运营者,通常一个月后会发现问题还在原处。
四种难缠
| 类型 | 表现是什么样的 | 正确的第一步 |
|---|---|---|
| 明显违规者 | 垃圾信息、侮辱性言论、骚扰 | 立刻处理,不辩论 |
| 边界情况 | 严格说没违规,但持续让人不舒服 | 私信,点出模式 |
| 贡献大却在腐蚀气氛 | 你的头号贡献者;大家绕开他的帖子 | 一次直接的对话,然后做决定 |
| 陷入困境 | 愤怒程度远超事情本身,或者有更晦暗的东西 | 这不是管理问题——以一个人的身份回应 |
分对类别就完成了大半工作。常见的失误是把边界情况当成明显违规者来处理(这会让你显得随意专断),或者把腐蚀气氛的老成员当成边界情况来处理(这会让它再拖上一年)。
明显的情况:快速处理,简短说明
当有人明白地违反了写明的规则,速度比措辞更重要。那条内容每多留一小时,社区就多学到一点关于你能容忍什么的信息。
先移除,再解释,并且解释要短。你没有义务开一场公开审判,冗长的辩解只会招来讨价还价。“这违反了关于 X 的守则,所以我把它删了”就够了。社区行为准则的存在,正是为了让这段对话变成查条款、而不是吵架。
一点提醒:快不等于带着火气。当天就处理,但不要在读到它的那五分钟之内动手,因为带着恼火写出来的处理通知,读起来一定就是那个味道。
边界情况:私下点出模式
这是最常见的难题。他们发的东西没有一条违规。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说得过去。但他们一出现,帖子就冷下去了。
错误做法是等一次足够清楚、可以动手的违规。它不会来,而与此同时,其他所有人都在围绕这个人调整自己的行为。
正确做法是发一条私信,描述的是模式而不是某一次事件。“过去几周里,你的好几条回复给人的感觉是不太在意别人——周二那条,还有关于定价那条。我不认为你是故意的,但大家已经不在那些帖子里回复了。”具体、私下,而且说的是效果而不是动机。
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真的不知道,然后就改了。剩下的人现在也已经被明确告知过一次——正是这一点,让之后可能采取的任何行动显得公平,而不是突如其来。
最难的一种:贡献大却在腐蚀气氛
这就是大多数指南绕开的情况。你最活跃的成员——那个每个问题都来解答、从一开始就在、一旦离开你的活跃数据会明显掉一块的人——同时也是好几个安静的人不再发帖的原因。
难在这里,不是因为舍不得。是因为代价看不见,好处却量得出来。你能看到他的发帖数。你看不到那十二个人:他们打好了一个问题,想象了一下会收到什么回复,然后关掉了页面。你手上的每一项指标,都偏向于留下他。
去进行那次直接的对话,一次就好,而且要针对具体行为而不是人品。有些人听进去了,也真的调整了;待得久的成员往往更在乎这个地方,而不是自己的习惯,被人坦率地说一次反而是种解脱。
但如果没有改变,诚实的答案就是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答案:通常你只能失去他们。一个围绕着“别惹某一个人生气”来组织的社区,是一个已经在这个人和其他所有人之间做出了选择的社区。活跃度的下滑是真实的,但它是暂时的。那场安静的流失也是真实的,而它不是暂时的。
不属于管理问题的那一种
有时候看上去像敌意的东西其实是困境——一个愤怒程度远远超出事情本身的成员,或者从帖子看得出他正在经历某种和你的社区毫无关系的挣扎。
不要把这当成管理问题来处理。以一个人的身份回应:私下、简短、不用警告模板。问问他还好吗。通常这就够了,偶尔它会是你的社区一整年里做过的最有用的一件事。
也要知道自己的边界。你不是危机干预服务,说一句“这件事我不是能帮上忙的人,但希望你能找到那个人”是恰当的,必要时给出一个真实可用的求助资源。如果情况牵涉到任何人的安全,这件事归你、而不是归志愿版主——恰恰在这条界线最难守住的时候,它最重要。
公开还是私下?
默认是私下。公开纠正是一场表演,而它的观众学到的是错误的一课:这是一个会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一顿的地方。
两个例外。如果错误信息是公开发布的,而且已经有人照着做了,那就在公开场合纠正信息,同时在私下处理这个人。另外,如果一次违规发生得足够显眼、别人都在看会不会有下文,那么公开简短说明一句已经处理过了,可以避免留下什么都没发生的印象。
永远不要在帖子里争辩。如果一段对话需要超过两个来回,它就该转到私信。
当问题出在你身上
值得写进来,因为它确实会发生,而且没人把它写下来。
如果你发现同一段时间里,好几个互不相干的人都变得“难缠”了,那不妨考虑一下:变量可能是你——一次压力很大的发布、一周防御心很重的状态、因为太累而执行得前后不一致的规则。运营者对氛围的影响远比他们意识到的大,一个社区会以很短的延迟映照出创始人的情绪。
修补方式很平常:坦白说一句某件事你处理得不好,然后就翻篇,不必来一轮冗长的道歉巡演。成员很容易原谅这个。他们不会原谅的,是这个模式被否认。
如何把移除做好
有时候移除就是对的选择。那就干净利落地做。
私下决定,一次到位。不要发你并不打算执行的警告,也不要有第三次“最后一次机会”。一个你真正会执行的处罚阶梯,比一个你不会执行的严厉阶梯更有价值——具体做法见如何管理一个线上社区。
直接告诉本人,用一条简短的消息,不要重新翻案。他们不会认同,这是可以接受的。
不要公开宣布。一篇关于移除某人的公开帖子会招来一场全民公投,还把观众送到了那个人手上。如果有人问起,“我们已经处理了”就是完整的答案。
预料到后续。有追随者的人可能会把事情带到别处去。这是熬得过去的,而且远没有你一直在忍受的那个替代方案伤害大。
预防胜过以上所有
上面每一种难题,预防的成本都低于解决的成本。
清晰的守则意味着更少关于“这算不算”的争论。好的新人引导会在任何人形成习惯之前就定下调子。而一个成员敢于私下告诉你某件事的社区,会在某种模式固化之前很久就给你预警。
你的社区文化是否健康,最强的信号不是没有冲突——而是成员会安静地把事情带到你面前,而不是当众爆发或者悄悄离开。
核心要点
动手之前先把人分对类。明显的事情要快,边界的事情要私下,对贡献大却在腐蚀气氛的老成员要果断,因为社区正是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当问题其实与你的社区无关时,以一个人的身份回应;把纠正留在公开帖子之外;而当移除是对的选择时,就一次做完、说清楚、不发公告。然后回到那件平常的工作上:让这个地方值得待下去。